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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冉 2018-11-07 阅读


 第二天一早,我是被一阵叫骂声惊醒的。
    那大婶粗鲁地推着我:“快给我起来,咱们要开工了!”
    我浑浑噩噩地刚爬了起身,什么都没来得及做。
    她彪悍地一手拎着我,另一手拎着与我一同来的男孩,十万火急地将我们俩往车里塞去。
    一路上我见到了不同于大山里的风景,这儿真的好热闹,来来往往都是人。
    不知何时间,她停下了车来,嘱咐了一通:“乖儿子,乖女儿,记住妈妈之前和你们俩说的话了没?”
    我俩异口同声道:“嗯,记住了!”
    大婶突然拎起了一袋面包,在我们俩眼前晃了晃。
    “想吃的话,接下来就给我好好表现!”
    我与男孩一同下了车,周围皆是穿梭的车流,还有大家怪异地打量着路边的我俩。
    直到她那大嗓门在喊我们俩过去,我错愕地转头间,发现那大婶已经换了一身行头,她缩在一个墙角边,朝我俩招手。
    我拉着男孩的手,飞快跑了过去。
    她踢了踢手下的一块踏板,让我俩其中一个人趴上去。
    我怯怯地瞄了一眼那狭小的板子,身子止不住地往后缩。
    大婶凶恶地一把拽住男孩:“既然她怕,就你先趴,反正你俩今天轮流!”
    转而,她猛地窜上来,一下揪住了我的耳朵。
    我被扯得疼的要命,却咬牙忍着不敢哭出声来。
    她直将我拽到马路上,恶狠狠地指给我看:“你看到对面那个小男孩了没?他就是不听话,所以腿真被打瘸了,孤零零被丢在街头!”
    听完后,我对眼前的这位大婶简直毛骨悚然,再也不敢违背她的意思。
    我垂下头看着自己脏兮兮的裤管,庆幸双腿还在。
我在深渊,而你在笑
    一路上,男孩艰难地趴在踏板上,而我在前拼命地往前拉,可我到底是个没有力气的小孩,也没做过如此的重力活。
    我的掌心里火辣辣的刺痛,耳畔大嫂凶恶地冲我叫骂着:“快拉,使劲儿拉!”
    我只能咬牙忍着继续拉,最终我俩皆体力不支。
    我陡然拉了个空,往前直冲而去,我的头重磕在地。
    整个人有点晕,眼前有什么液体不断往下滴。
    那大婶突然一把抱住我,撕心累肺地哭了起来:“我的娃呀,你要不要紧呀?你爸去了,丢下苦命的我们仨。可惜我的腿不好,照顾不了你们兄妹俩……”
    我感觉头痛,手痛,肚子饿,耳边却聒噪不断。
    一群人包围住了我们,不断往我们身边丢东西。
    我不明所以地看着这一切,直到一块圆币滚到我脚下,我才看清了这个东西貌似叫钱。
    以往哥哥手里有,我问他讨要,他总是藏起来不给我。
    一群人渐渐散去,那大嫂高兴地全部捡了起来,这才允许我俩休息一下。
    可是这一天才刚刚开始,到傍晚时分我感觉全身都蹭掉一层皮了。
    不知何时下起了雨,那雨啪啦啪啦打在我们身上。
    我乏力地趴在泥泞的地上,睁大眼睛望着那天空。
    意识溃散,这下雨的天空和我们大山里是一样的。
    我实在太难过了,小声地抽泣开来。
    不知何时,我头顶上的雨停了,眼前多了一双长腿。
    我这才发现面前停了一辆车,那后窗户开着探出的人,竟然是美人哥哥。
    我激动万分,感觉一下子都有了精神。
    我如同抓住了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,迫切地想告诉他——我好难受,求求你带我离开!
    我刚张开嘴,唤了一声:“哥……”
    那大婶立马鬼祟地蹲到我身边,用力掐住我腿上的肉。
    我疼得失口尖叫出声,被她凶恶的眼神震慑住了。
    我多想告诉美人哥哥我心中所想,却再也不敢发出一个音符。
    只能哀伤地望着他的车窗口,可是令我感到更加痛心的是——他始终都没将脸转过来看我一眼。
    那给我打伞的人,将红色的钞票塞到我手里,告知:“小丫头,这是我们少爷给你的!”
    那大婶美滋滋地说着感谢的话,命令我向车子的方向磕头。
    我第一次愣在那,没有行动。
    下一刻,她揪住我的脖子,强迫我磕下去。
    嘴上还说着:“你这娃怎么这么不懂事,他们都是我们的大恩人,要知道感恩!”
    话音刚落,我感到我的头已经疼得麻木了,早上的伤口再次撕裂开来,那污水渗透进去,疼得我整个人禁不住在抽搐着。
    可我管不了这些,我一心都扑在了那辆车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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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听到那汽车响起了发动声,我悲痛欲绝地叫出了口:“哥哥,求你别走,求你带走小月亮!”
    到最后,我看着那汽车一点点消失在眼前,终是再也支持不住,两眼一抹黑昏了过去。
    我隐约看到了妈妈与哥哥在向我招手,呼唤我回去吃晚饭。
    不知道什么时候,我迷迷糊糊中似是听到那大婶的粗嗓子,与人不断在说着话。
    “真是个没用的东西,要不然干脆将她丢了算了!”
    隐约一个男人的声音回着话:“不行,上头有交待过,不然就……”
    后面的我听不清了,我的头好痛,只想要妈妈陪着我。
    我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,发现我身处在一个白色的房间里。
    而且我惊奇地发现桌上还有个篮子,里面装满了颜色漂亮的果子。
    我馋的吞咽了几口口水,倏地爬了起来,左右看了下没有不妥,一把抓了一个,连忙啃了起来。
    我发誓我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果子,又脆又甜,比我家山里的小野果好吃多了。
    这时突然门那有了动静,我吓得连忙吞咽下去,一时噎住了,堵得整个脸通红。
    我顾不得果子掉了下去,死死抠住了自己的脖子。
    这时一抹身影闪现,用力拍打起我的后背,我呕地一下将半块吐了出来,大口喘息不止。
    不知何时间,我的眼泪不争气地哗啦啦往外流。
    哽咽着哭诉了起来:“哥哥,你终于肯来看我了,是你叫我小月亮,说会接我走。哥哥,你是好人,不可以撒谎!”
    他走到我前面,看着哭得稀里哗啦的我,颇有些头疼。
    而后较为严谨地口吻说起来:“好了,别哭了,我不是来了。不过如果你想要跟我走,必须全都听我的,否则你的下场也许会比现在更惨!你可听明白没?”
    我当时只感到幸福的快要死掉了,想都没想连连点头。
    “哥哥,无论你要我做什么,我都听话!”
    后来的许多年,我在想如果给我重新选择的机会,我是否会愿意跟他走。
    答案还是可悲的,我的人生从未容我选择的权利。
    无论是身处天堂,还是地狱,半点由不得人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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